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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耀辉︱居高声自远,积厚气恢弘——读易洪斌《米萝文存》

2019-09-28丨来源:


《米萝文存·维纳斯启示录》书影

《米萝文存》是易洪斌先生新近出版的作品合集,包括五个分册,共计约二百万字,这是他40年来各种论著、文学作品和中国画作品的精编。在这40年间,作者与改革开放同呼吸共命运,以笔墨为号角,为改革开放呐喊助威,为思想解放和理论创新探索耕耘,为追求自己的艺术理想而静思熟虑。

洪斌先生的故乡在湖南汨罗,生于斯长于斯,所以才有“常莎”“米萝”这样的笔名。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荆楚文化氛围,联想到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拜读《米萝文存》,让我想起王安石对北宋文章大家欧阳修的评语,他说:“如公器质之深厚,智识之高远,而辅学术之精微,故充于文章,见于议论,豪健俊伟,怪巧瑰琦……世之学者,无问识与不识,而读其文,则其人可知。”

我读《米萝文存》也是这样的感觉。洪斌先生于我是亦师亦友,原本是再熟悉不过了,可是读过《文存》之后,仿佛遇到新的相知,更让我心生敬意。原来洪斌先生有这样艰苦的经历,原来他的精神世界是如此丰富,原来他的心地是如此明净可鉴,原来他的美学学养是如此深厚,原来他的中国画造诣已达如此之境界。尤其是他的文笔酣畅淋漓,读之如沐春风,如对父兄。其雄辞宏辩,如万马奔腾,势不可挡;其思维细密,如抽丝剥茧,洞幽烛微;其激情四射,如江河映日,波光耀眼;其写意骏马,如天纵英物,令人心往神驰。“乐莫乐兮新相知”(屈原《九歌》),遇到了懂自己的人,懂了未知晓的事情,这份快乐,就像精神世界里空前的一场歌舞盛会,成为记忆中永远的高山和流水。



洪斌先生不仅是一位著名的国画家,还是一位学养深厚的国画理论家。一个国画家,能够在技法构图上有所创新就很不容易了,至于在美学理论和艺术哲学的层面上能够提出自己的独到见解,则是难上加难。他的中国画理论集中在《觅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一文当中。该篇论文一万余字,在关于中国画的文论中当属鸿篇巨制。文章从中国画界的一个流行概念——“学术性”说开去,层层深入丝丝入扣,对于艺术的形象性、“写意”与“画意”的区别、笔墨技法与人文精神的关系,做了鞭辟入里的分析。直言“所谓中国画(包括一切艺术品)的‘学术性’‘学术价值’是一个站不住脚的伪命题”。这不是一般的纯学术研究,而是对中国画界一种流行观点的大胆质疑,是对一种学术成见的颠覆和挑战。这不仅需要有足够的理论素养,更要有文化担当的勇气。其内容更是高屋建瓴,雄视古今。指点江山,评析人物,多有振聋发聩之论。

《米萝文存·觅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书影

关于艺术的特殊性,关于艺术想象与理论思维的区别,本来早有定论。在中国古代文论中,明确指出二者之不同的,是宋人严羽的《沧浪诗话》。他说:“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认为诗歌(包括一切艺术作品)与书本上的大道理是两码事,它有另一套规则,另一种意趣。你不能在一件艺术作品中寻找理论的深刻性、逻辑的严密性、学术的创新性。

能够在“学术”热潮中保持冷静,不畏浮云遮望眼,这是成熟理论家的思维品质。

作者认为,任何艺术作品都包括“形”和“意”两部分。“形”指艺术形象,“意”指人文内容。如何处理这二者的关系,既是个理论问题,也是个实践问题。根据当时中国画界的状况,作者尖锐地指出:时下中国画界缺少的除了千锤百炼的笔墨功夫之外,更重要的是缺少“画外修为的涵养、人文精神的灌注、思想内涵的挖掘和社会担当的追寻”。这显然是切中时弊之论。



柏拉图感叹说:“美是难的”。美确实是难以捉摸的,你看两千多年来无数学者哲人,其中不乏光耀千古的文化大师,他们孜孜不倦地探索美的真谛,可是直到今天,关于美的本质仍然是个未解之谜。在美国,关于美的本质问题,甚至已经被当作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而彻底放弃了。但是在中国,关于美的本质的探索始终没有停步,洪斌先生就是美学研究道路上勇敢的攀岩者。

他的美学理论有三个特点。

一是内容全面,自成一家。比如关于美的起源、美的本质和美的领域;关于审美中的直观、理性与心境;关于美的形态、美的范畴;关于美和美感的民族性、阶级性、时代性;关于审美意识和审美理想以及美的本质的探索历程;马克思、恩格斯的实践观;人的本质对象化与自然的人化;合规律性与合目的性的统一;从必然到自由。

凡是熟悉美学理论的朋友都知道,上述研究范围几乎囊括了当代美学理论的所有重要内容。而且从逻辑上看,结构严整,自成体系。文章内容涉及古今中外许多重要的美学家和美学理论,读后仿佛上了一堂系统的美学理论课。

第二个特点是论述深刻,有真知灼见。美学与别的学科不同,似乎只要读过几本书的人都能说出几点看法。原因就是,审美是最一般的文化现象,美感是最普通的心理现象。任何人对美都很熟悉,可是正如黑格尔所说,“熟知并非真知”。要想对美学基本问题提出自己的真知灼见,非下苦功不可。不要说提出什么新观点,就是把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休谟、康德、达·芬奇、歌德、黑格尔、叔本华、鲍姆嘉通、费尔巴哈、狄德罗、笛卡尔、别林斯基、车尔尼雪夫斯基、普列汉诺夫,尤其是马克思、恩格斯的美学观点弄明白,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因为在很长一个历史时期内,美学都是哲学的一个分支。所谓美学理论,骨子里都是哲学。有的文字像“天书”一样,很难读懂弄通。所以大诗人歌德曾经说,世界上的美学家都是“自讨苦吃”。洪斌先生能够在浩如烟海的美学理论中披沙淘金,营造自己的理论殿堂,这是非比寻常的。

洪斌先生美学理论中最重要的观点,或者说易洪斌对当代中国美学最突出的贡献,就是他慧眼识珠,对狄德罗的“关系论美学”给予充分肯定。他明确指出狄德罗“是从社会关系上去解答‘司芬克斯之谜’。因此在某种意义上比车尔尼雪夫斯基的‘美是生活’的定义更为深刻”。千百年来人类关于美的本质的探索的最高成就,就是这“社会关系”四个字。狄德罗的关系论美学触及到了这一美学命门,可惜他没有做深入研究,失之交臂。

关于美的本质和特征,作者有一段精辟的概括,他说:“美是人的生活、人的性格、人的本质在具有一定感性形式的物上的‘显现’,是社会内容在物的自然形式上的‘积淀’,因此美不纯然是客体的自然属性,它也包含主体的社会属性,它本质上是主体与客体在实践中的辩证统一,必然是具体的而不是抽象的,是形象的而不是逻辑的。”这几十个字,字字掷地有声,可谓探骊得珠。

洪斌先生美学的第三个特点是独立思考。大家知道,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的美学研究曾经出现过两个高潮。一个是上世纪50年代的美学大讨论,一个是上世纪80年代的美学热。50年代的那场大讨论产生了四大派,分别以蔡仪、高尔太、朱光潜、李泽厚为代表。80年代的美学热虽然也出现不同的流派,但基本是李泽厚的“实践美学”一家独大。在中国,讨论美学问题很难绕过这几家。有的人甚至在行文之前就自报家门,说明自己属于哪一派。可是我们看易洪斌先生的美学,他自始至终都是独立思考,不攀不附。这是一种理论风格,同时也是一种严肃而超然的治学态度,这是一个学者极为可贵的品质。



自从米洛维纳斯被发现以来,关于它的研究文章数不胜数,其内容也是庞大得很。包括考古发现,制作年代,历史背景,神话传说,民族文化,宗教思想,审美价值,艺术成就,等等。因此可以说,米洛维纳斯不但是一个审美对象,而且是一种审美现象,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文化现象。

在中国,有许多米洛维纳斯的研究名家,而易洪斌先生格外令人瞩目,《文存》的美学编——“维纳斯启示录”就是一部“断臂的维纳斯”专著。作者围绕这个雕像写出了六万字的研究文章。从神话传说到考古发现,从审美价值到黄金分割,从社会内容到艺术规律,从观众的审美欣赏到作品的审美属性,从人类文化的历史回顾到艺术创造的哲学思考。甚至对维纳斯的断臂都做了专门研究,包括断臂复原的几种方案,以及心理学的、社会学的、美学的、哲学的思考。

维纳斯是古代希腊神话中的美神,又称爱情女神。在中国古代神话中却缺少这样一个角色。虽然圣贤们也说过,“食色,性也”“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但是“性”和“男女之欲”并不等于爱情。作者可能有感于此,故特著三万字的长文《爱情审美纵横谈》,又著十五万字的专著《两个人的世界》,对爱情的表现形态、社会内容、审美特征以及爱情的心理机制、情感交流、发展历程做了全面的研究和论述,堪称“爱学”宝典,这在一定程度上补救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缺失。他在《两个人的世界·后记》中说:“本书动笔之先,曾游目四顾,就笔者目力所及,尚未见有此类著作问世。”于是作者经过一年多的“案牍劳形”,终于为国人献上了这部专著。作者是秉持着贤德父兄的心,堪称中国“爱的学问”的拓荒者。倘若后生晚辈能够欣然领会仁者的叮咛,沐其流风余韵,亦将踏上豁然开朗的人生之路。



《文存》第三编是小说。其中第一篇题目是《怪侣奇踪》,初看标题以为是神怪小说,仔细一读,叙事主人公“我”的身份和经历,很明显是以作者自己为创作原型的。

从文学理论上说,任何文学作品都是作者思想感情和审美情趣的对象化。我们阅读一篇文学作品,实际就是走进作者的心灵,感受其喜怒爱憎。尤其是自传体小说,更可以通过小说中的叙事主人公“我”来窥见作者的思想、性格和情感波澜。通过《怪侣奇踪》这篇小说,我们可以了解作者真实人生的全貌。

《米萝文存·怪侣奇踪》书影

文存中的另一部长篇小说《桃源遗事》更有特色。直接来看,这是一篇记叙童年往事的作品,写的是主人公“小Y”小学期间的童年生活。从他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作者当年的影子。这篇小说值得注意的有三点。

首先是它的叙事风格与《怪侣奇踪》迥异。如果说《怪侣奇踪》是惊涛骇浪,风波迭起,《桃源遗事》就是平湖秋月,波澜不惊。如果说《怪侣奇踪》是诗词中的豪放派,《桃源遗事》就是诗词中的婉约派。如果说《怪侣奇踪》是浓墨重彩之笔,《桃源遗事》就是不加任何渲染的白描。其细腻,逼真,质朴,清新,恬淡,幽静的风格使人读来如春风扑面,爱不释手。当代著名的文艺评论家孟繁华说:“看到这部小说,我们很容易想到沈从文的遗风流韵”,“也接续了孙犁、汪曾祺的文脉”。由此可见易洪斌的文学手法具有灵活多变的特点。但是即使是一位成熟的作家,要想根据作品的内容灵活自如地变换写作手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易洪斌举重若轻,毫不费力地、不留任何痕迹地就完成了这一转变,实在令人钦佩。这是这篇小说的一个“看点”,如果看不到这一点,则似有买椟还珠之憾。

第二是,在小说的字里行间,我们可以深切地感受到作者童心未泯。对于童年时代的快乐生活似有说不尽的眷恋和难以忘怀的深情。这也是作者赤子情怀的尽情倾诉。请看这段议论:“但是他们(小Y们)依然天天心满意足,虫儿也好,鸟儿也罢,只要有它们作伴,与它们厮守,与它们同在这一片山水,他们的童稚之心就充实丰盈,他们幼嫩的生命就能茁壮生长,当他们循着或清脆或焦惧的鸟啼在丛林草窠中蹿高伏低,浑然忘我地前行时,他们追寻的不只是一只鸟儿,而是在追寻一种生命的原始本能,释放一种与大自然融合的生命冲动,尽管他们那时不可能意识到这一点。”表面来看,这是叙事主人公对小Y们快乐生活的审美观照,而实际上是作者对自己快乐童年的哲学反思。这时,作者甚至忘了是在写小说,竟然情不自禁地直接站到前台发表了如下议论:“‘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多少年之后读到这话,当真是当年那种生命体验的真实写照。”这使我想起了马克思的一段话。他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说:“一个成人不能再变成儿童,否则就变得稚气了。但是,儿童的天真不使成人感到愉快吗?他自己不该努力在一个更高的阶梯上把儿童的真实再现出来吗?在每一个时代,它固有的性格不是以其纯真性又活跃在儿童的天性中吗?为什么历史上的人类童年时代,在它发展得最完美的地方,不该作为永不复返的阶段而显示出永久的魅力呢?”易洪斌的这篇小说,就是在一个更高的阶梯上把自己富有魅力的童年时代真实地再现了出来。从中我们也可以看到作者未泯的童心和赤子情怀。

第三是这篇小说的现实意义。有的读者可能会问,在改革开放的今天,火热的现实生活目不暇接,作者为什么对自己的童年生活如此留恋,津津乐道,而且不惜笔墨,不厌其详?这确实值得我们思考。关于这一点,我赞成孟繁华的看法。他认为,不能把《桃源遗事》简单地看作是作者的怀旧之作。这是作者“用一种委婉、温和的方式,对当下某些现象进行批判”。其批判的对象就是当前中小学教育中出现的弊端。在这篇小说中,我们可以感受到作者隐含的一个愿望,这就是还孩子们一个与大自然,与儿童生活背景和谐共处的快乐童年。社会、学校、家长都少一些想当然的干预。白居易说:“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洪斌此文应有深意存焉。由此更可以看出作者关注现实关心儿童的赤子情怀。



《米萝文存》散文编是最富有人生哲理的部分。该编卷首依次排列三篇文章,一是谢冕的序言《善画能文,博思雄辩》。二是孟繁华的评论《书生意气侠客梦》。最后是作者的自序《情寄灯火阑珊处》。三篇文章都是大家手笔,不仅文采华茂,更兼思想深刻,对于我们领会这组文章的意旨,起到了很好的导向作用。

谢冕说:“最能体现易洪斌雄健博大文风的,是他的那些涉及历史题材的文章,这些文章,寓深刻的哲理思考于个人兴寄与丰富的史实之中,着眼的是大视野和大胸襟的抒发。”他对易洪斌气势磅礴的文章风格更是赞美有加,说他“自成一家”,其文章的大格调是“奔放热烈,旁征博引,汪洋恣肆,气象万千,于述事中饱含情感”。

孟繁华更是充满激情地称赞:“在易洪斌的这些‘文化散文’中,在他气壮词雄的文体修辞中,我读出的则是作为一个现代知识分子内心博大辽远、高天流云般的多情的书生侠客梦想的万千气象。”

而从作者的自序中我们知道,作者从小就有“对古人古事古物古迹的沉迷,对文化文章文史文笔的偏好”,因此结下了一辈子文字缘,对于历史散文的写作更是情有独钟。其成就已有各位方家评论如上,凡是读过该编的人都会有此同感,我不再赘述。我想说的是,作者在《凡圣之间》一文中所倾述的赤子之情以及对生命意义的沉思和礼赞。

《米萝文存·凡圣之间》书影

《凡圣之间》是一篇追念父亲的文章,用孟繁华的话说,“是书中最为动情和动人的文字”。作者的用语虽然平实无华,却让人感到如泣如诉,无法释怀。

作者的父亲是一位可亲可敬的老知识分子,曾经在西南联大就读,一生清贫淡泊,而又洁身自好。他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物理教员,但是在退休十几年后,却以极大的热情和孜孜不倦的精神探讨最深奥的物理学问题,以推翻旧说创立新论为己任。甚至敢于对牛顿、爱因斯坦的理论提出挑战。他在生命的最后七年当中,几乎每天都要写下对物理数学等问题的疑问和探讨,涉及面十分广泛。

老人的雄心壮志,容易让人不以为意。但是作者却从中悟出了深刻的人生哲理,发现了父亲堪比圣贤的精神境界。他认为父亲是在科学思维领域中“荷戟佩剑不可羁勒的精神战士。他鄙弃功名富贵,无畏泰斗权威,踔厉风发,脱俗超尘,为了他的事业、理想、信念,将最大的‘天赋人权’——思想功能、思维权利发挥、运用到极致,让生命意识的自然流程自由奔泻曲尽其妙,这是一种什么修为?这是一种什么境界?想来圣贤也不过如此吧?”

这是我所见过的关于生命终极意义的最深刻的思考,父子相知的最美风景。同时也是一个文化人、一个思想者,对“思维权利”和生命价值的解悟和崇敬。

除《凡圣之间》之外,给我印象较深的还有《他成全了历史》和《历史成就了他》。从标题可以看出,这是一对姊妹篇。前者是写项羽的,后者是写谢安的。这两个历史人物可谓风马牛不相及,但是在作者笔下他们却有了可比性:一个是成全历史的人,一个是被历史成全的人。这是一个独特的历史视角,它需要观察者有洞察历史的深邃眼光。这两篇文章讲的实际上是史学界最有争议的一个话题,这就是到底是英雄创造历史,还是历史造就英雄。马克思主义历史观承认社会存在对个人成长的重要作用,但是同时也承认个别英雄人物在历史发展中的能动作用。可是由于某种社会原因,人们对前者宣传关注较多,对后者则少有论及。可能是有感于此,洪斌用这两篇散文对史学界这一历史公案做了一个有理有据的客观评判。尤其是个人成全历史的话题,更有新意。

千百年来,中国人习惯以成败论英雄,“成王败寇”成了评价人物的“金标准”。但是对于项羽的成败,历来有不同的看法。很多人从感情出发,对项羽的失败充满同情。而作者却站在宏观的历史角度,对项羽的失败做了如下阐释。他说,项羽垓下自刎不仅成全了吕马童,不仅成全了刘邦,而且是成全了天下苍生,是顺应了历史的走向。鸿门宴上项羽放走了刘邦,实际是成全了一个将中国封建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推向第一个繁荣高峰的大汉王朝。就此而言,项羽虽然在政治斗争中失败了,但是对历史发展是有功的,尤其是在道德修为上,在价值取向上,项羽堪称是胜利者,虽败犹荣。项羽除了没有夺天下而私之的政治野心和政治手腕之外,其他各个方面都在刘邦之上。他之自刎并非走投无路,他完全可以重回江东,重整旗鼓,卷土重来。退一步说,起码可以在江东继续称王。但是他没有这样做,而是一刎以谢天下。原因就是他不想因为刘项继续相争闹得“天下匈匈”。这种心念天下苍生的仁者情怀,与刘邦相比不知要高尚多少倍。所以正如作者所说,项羽是光耀千古的“悲剧英雄”。

这篇散文的写法也很独特。一般历史散文的笔法多为叙事、议论。可是本文却有大段的描写,甚至心理描写。这种写法是不多见的。另一个特色就是大量引用古人评论楚汉相争的诗词,这不仅说明作者具有很高的文学修养,说明作者的写作态度认真,案头工作没少做,而且也增加了文章的历史厚重感和文化品位。



易洪斌在《米萝文存》总序中说:“一个人的才华和工作、职业也往往是不一致的,关键是要对此有足够的认识和把控。这就需要不断地多方面地尝试,看看到底什么才是最适合自己的,自己最大的潜力究竟在哪里。这种探求,既是对自己的不断发掘和认识,也是人生一大乐趣。”可见易洪斌是把超越自我当作人生的“一大乐趣”。正是这种超越自我的乐趣成就了易洪斌的多彩人生。

恩格斯在谈到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一些文化巨人时,曾经赞美他们具有多方面才能。比如被称作“文艺复兴时期最完美的代表人物”的达·芬奇就不但是伟大的画家,而且是著名的建筑师、音乐家、数学家和工程师。在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人是不多见的。因为从思维科学的角度看,不同的才能是以不同的思维品质为基础的。比如现在科学研究已经证明,人的左脑管控抽象思维,右脑管控形象思维。那么,照此说来,理论家应该是左脑发达,画家应该是右脑发达。而既是理论家又是画家的人,应该左右脑都发达。但是要想左右脑都发达谈何容易?

孔子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提出全面发展的教育宗旨,并身体力行。用现在的话说,他的教学内容中,体、音、美、文学、历史、政治思想教育样样俱全,目的就是要培养出全面发展的人才。可是,三千弟子也只出了七十二贤人。这说明全面发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易洪斌能够既在美学理论、文艺理论方面有骄人的业绩,同时又在小说写作和绘画方面各领风骚,这说明他抽象思维和形象思维的能力都达到了较高的程度。这是他多年勤学苦练的积淀,是多方面学习实践内化的结果。

除了有上述能力之外,还要正确处理专和博的关系。真正做学问有成就的人都是厚积薄发。从《文存》可以看出洪斌先生的知识面相当宽,从古到今,从中到外,从文史哲到政经美,从小说到绘画,从散文到诗词,无不涉猎。正因为他有广博的知识基础,所以才能游刃有余,在每个专业领域都取得不菲的成绩。

有人把样样通的人称为“万金油”,言者可能带有贬义,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也未尝不是一种褒奖。第一,这样的人有多样性才能,适应性强,有什么不好?第二,一个党员领导干部唯工作需要是从,有什么不对?第三,样样精通,处处闪光,成就多彩人生,不亦乐乎?

《米萝文存·指上崩云控万骑》书影

《文存》中的绘画编收录了作者大约二百幅中国画作品。后边附录了38篇专家学者的评论文章。我虽然对绘画研究不深,但是看了洪斌先生万马奔腾的画卷,仍然为之心动,联想到虎跃龙腾,仿佛有浑厚奇伟的气势,从纸上油然而生。

追溯源头,立足顶峰,而后才有震古烁今的清音和光耀。厚积长风,汇聚众流,而后才有巨鲲大鹏的腾飞和自由。

(刊于《作家》2019年第10期)

责任编辑:蔡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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